2010年10月17日 星期日

情僧蘇曼殊

蘇曼殊」這個名字,當今年輕一輩當有「天外來客」之感。不過粵曲愛好者或會對「情僧蘇曼殊」為題之戲曲留有記憶,資深影迷也會對五十年代由吳楚帆、紫羅蓮演的粵語片「斷鴻零雁記」有多少印象,查此片便是改編來自蘇曼殊的自傳式同名小說。

近年興起了對蘇曼殊其人其事其文的熱潮,尤其是在中國大陸。用google以「蘇曼殊」search一下,馬上便找到幾百個網頁可供參考,整本的「斷鴻零雁記」也可以逐章下載閱讀。
(百度的蘇曼殊條目, 有選輯他的詩作)

蘇曼殊出生在清末,算起來是「上上個」世紀的人了,生平簡述如下:
蘇曼殊,小名三郎,香山(廣東中山)人,光緒十年(1884)年生於日本橫濱。父親是廣東茶商,母親是日本人。五歲時蘇曼殊隨父親回廣東。


蘇曼殊十二歲時便在廣州長壽寺出家,青年時代即學識淵博,靈慧敏捷。

此後,蘇曼殊到東京早稻田大學學習,並利用假期到泰國、斯里蘭卡等國遊歷,學成後回國,在日本期間,參加國中國留學生的愛國組織,傾向民主革命。

蘇曼殊沒有受過長期的正規教育,但能詩文、善繪畫、通英、法、日、梵多種文字,和陳獨秀、柳亞子等文學泰斗交往甚密。


蘇曼殊英年早逝,於1918年病逝於上海,年僅34歲。


蘇曼殊是僧人;佛教要求人摒棄情欲,認為情欲帶來人的苦楚,蘇曼殊則是世間少有的多情之人,「情僧」的稱號,道出了基本矛盾。他佛理深湛,但一生渴望被愛而 不得、嗜吃未能持素而被逐出師門,他追求靈魂的清靜卻多與俗家人士為友,甚至支持革命運動。他並非聖賢,受的是凡人的矛盾和痛苦,這才是他可愛的地方。


蘇曼殊著作不多,除了幾本薄書之外,未有巨著留傳,但對當時的年輕人起了很大的影響。


「斷鴻零雁記」這是蘇曼殊自傳性質甚強的愛情小說,內容描述他與日本少女靜子的戀愛悲劇。當年被老一輩視為大膽至極的作品,但使千萬的青年學子著迷,如飢似渴的狂讀。

請看以下一段(第十六章節錄)

……靜子垂頭弗余答。少選,復步近余胸前,雙波略注余面。


余在月色溟濛之下,凝神靜觀其臉,橫雲斜月,殊勝端麗。此際萬籟都寂,余心不自鎮;既而昂首矚天,則又烏雲彌布,只餘殘星數點,空搖明滅。余不覺自語曰:“吁!此非人間世耶?今夕吾何為置身如是景域中也?”


余言甫竟,似有一縷吳錦,輕溫而貼余掌。視之,則靜子一手牽余,一手扶彼枯石而坐。余即立其膝畔,而不可自脫也。久之,靜子發清響之音,如怨如訴曰:“我且問三郎,先是姨母,曾否有言關白三郎乎?”


余此際神經已無所主,幾於膝搖而牙齒相擊,垂頭不敢睇視,心中默念,情網已張,插翼難飛,此其時矣……


余言甫發,忽覺靜子筋脈躍動,驟鬆其柔荑之掌。余如其心固中吾言而愕然耳。余正思言以他事,忽爾悲風自海面吹來,乃至山嶺,出林薄而去。余方凝佇間,靜子四顧惶然,即襟間出一溫香羅帕,填余掌中,立而言曰:“三郎,珍重。此中有繡負梨花箋,吾嬰年隨阿母挑繡而成,謹以奉贈,聊報今晨傑作。君其納之。此閑花 草,寧足雲貢?三郎其亦知吾心耳!”


余戶聞是語,無以為計。自念拒之於心良弗忍;受之則睹物思人,寧可力行正照,直證無生耶?余反復思維,不知所可。靜子故欲有言,余陡聞陰風怒號,聲振十方,巨浪觸石,慘然如破軍之聲。靜子自將箋帕襲之,謹納余胸間……


試用文學的觀點試行分析一下:

首先這段文字的描寫方法在當時實在是很大的突破,比諸同期流行的愛情小說如玉梨魂(徐枕亞著)、社會小說如九命奇冤(吳趼人著的梁天來故事)、政治小說如官場現形記(李伯元著),在技巧上不知超越了多少。

這段文字即有心理描寫(情),又有環境描寫(景),一時寫情,一時寫景,瞬息間情景交融;景隨情移、情由景生。作者更用第一人的敘事觀點,使讀者代入了故事的主人翁去感受當時的情景。


此外,他的描寫時則用遠觀法,時則用近觀法,當中又名有遠近程度之分別。我們讀這一段,有如在看電影中的遠景、中景、近景、大特寫鏡頭互相推拉、加上旁述及對白的烘托,令人拍案叫絕!

不知各位有同感否?

聲明:這篇文章是以我在新浪網的舊文 重貼,原文已遭一些大陸網頁偷貼,諸君勿以為筆者抄襲為盼。


(文章允許轉貼,請具作者名字: 梁煥松)

15 則留言:

  1. 看過蘇曼殊的作品,惜乏深入研究如兄者,慚愧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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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tephen下午3:15

    據聞蘇曼殊曾經譯過拜倫的詩作,不知閣下有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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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或者是筆者年 過知命,對青少年的情竇初開,忘形反應,巳感麻本,
    若果蘇曼殊這種”握少女之手, 獲贈香巾,即魂飛天上,忘記老子姓甚名誰” 這就叫情僧,筆者只有付之一笑,當然,年青人嘛,
    男女愛情之最動人心的,是两人歷經困境, 歲月, 和考驗,仍至愛不減,甚至為愛人無限付出, 才叫至情至性.
    注意,是两人互愛才算,因為愛情應該是雙向的,
    一方單戀, 是崎形的愛情,不算數
    蘇曼殊的樣子很稚氣BABY FACE.
    不過,在他那個保守封建的舊禮教時代, 他夠胆寫白男女相悅的情景和心緒,在當時很一新耳目,很大胆的了,
    今天看來,------小學生也說,握女之手, 獲贈香巾, 小兒科了
    當然,比起清末民初時的風月小說”海上花” “ 塘西風月”” 春江花月痕”等, 蘇曼殊的文字是很純情的了,
    情僧, 這個大名蘇曼殊當不起.
    因為, 一個六根不淨不能放下情慾的人,巳不能稱為”僧”,
    信奉 佛教,可以吃肉,例如花和尚魯智深(最後成道為高僧), 和濟公和尚,都可以成道,因為吃食,只是口腹之慾,
    但牽涉女人, 浪費另一個人的年華和感情,就不可以了(因為不能結婚成家).
    另外,不能放下權,貪,錢,名的,更不能成為僧.
    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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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aymond,
    我也是略research一下生平而已,手上只有一本他的小說集,談不上甚麼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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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tephen,
    以下是一段「哀希臘」:

    巍巍希臘都,生長奢浮好。
    情文何斐亶,荼輻思靈保。
    征伐和親策,陵夷不自葆。
    長夏尚滔滔,颓陽照空島。

    譯成這樣,真是面目全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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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Linda,
    他之為僧也可能是生活所迫,這樣感情豐富的人一定是做不下去的,「情僧」一名是戲曲電影渲染的吧。
    假於我們能夠放下「現代人」的心境,回復自己少男少女的感覺,還是可以欣賞這些陳年作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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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aymond下午7:54

    以當時的社會風氣,蘇曼殊的描寫已很"露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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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曾慮多情損梵行, 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雙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 倉央嘉措


    出家人, 男稱比丘,女稱比丘尼, 僧是六人以上的出家人(男女是分開住的), 聚在一起修行的稱謂, 名為僧伽, 即僧團之意, 僧是僧伽的簡稱.

    和尚是指出家人的剃度師, 亦名親教師.

    花和尚魯智深和濟公和尚只是小說人物, 不能作為佛教的代表人物而論.

    佛教出家人戒行精嚴, 比丘守 250 戒絛, 比丘尼守 500 戒絛, 戒可分可懺悔罪和不可懺悔罪, 犯不可分可懺悔罪者會被逐出僧團.

    佛教, 因 修行、地源、物資..關係, 部份修行者可以吃肉, 但只容許吃六種淨肉 -- 不見殺, 不聞殺, 不因我而殺, 不親手殺, 自死, 鳥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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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aymond,
    以「文學作品」而言,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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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謝謝匿名網友指教.
    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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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skinskin上午2:58

    現代日本佛教主流很多都容許寺廟的住持(寺廟的主理者)娶妻生子,很多寺廟都是世襲傳承,由住持的兒子繼承,一代傳一代。
    日本佛教這種寺廟住持娶妻生子繼承父業的流派自很多年前已經開始流行。蘇曼殊曾經留日學習,如果他當年曾接觸過這種日本佛教,或許也會影響到他對男女關係的想法。
    不過,日本的佛教存在著很多不同的流派,對修行的戒律也各有一些不同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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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是的,吃素的要求也不是絕對的。
    中國之外,有些國家的佛教,就算是僧侶也毋須禁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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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LINDA仁姐,

    曼殊所處時代環境,與現今社會民風頗大差別,以其庶出,生母更是外族人,家庭地位可想而知,曼殊情感豐富,天姿聰慧,然天倫溫暖,父愛提攜,想求之亦難,萬般心事,說與誰訴。

    日後成長,眼見社會及政治上種種黑暗,縱有過人見識,亦參與愛國組織,但自身家庭、經濟及情愛問題都未能遂意,何得有渠道能力徹底變天,想必紛擾更甚,逃禪或是其一選擇,期望了結俗緣,遠離世間混沌,然情性中人,雖身披袈裟,無情卻是有情,始終心處紅塵萬千世界,未許忘懷。

    曼殊情僧之名,敝人覺得也不太過,細意沉思,反有一種意態無奈,命運弄人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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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老兄觀察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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