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

古文粵譯:捕蛇者說


捕蛇者說(柳宗元)

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人,無御之者。然得而臘之以為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瘺,癘,去死肌,殺三蟲。

永州山野間有一種怪蛇,蛇身黑色,有白色花紋;佢爬過D植物,通通會死清光;人俾佢咬親,實無得救。但係如果捉到佢,風乾蛇肉入藥,可以治療痲瘋、手腳抽筋、頸腫、毒瘡等病;還能去除爛肉,杜死體內寄生蟲。

其始,太醫以王命聚之,歲賦其二,募有能捕之者,當其租入。永之人爭奔走焉。
 

起初,太醫奉皇帝命令,徵集呢種蛇,一年兩次,招募「蛇王」,准佢地用蛇頂替田租,於是永州居民就爭相捉蛇咯。


有蔣氏者,專其利三世矣。問之,則曰:「吾祖死於是,吾父死於是,今吾嗣為之十二年,幾死者數矣。」言之,貎若甚戚者。

有一個姓蔣的人,已經係三代蛇王。我同佢傾下,佢話:「我阿爺俾蛇咬死,我老豆都係。我接手做左十二年,有幾次都幾乎中招添。」講到呢度,佢好似好閉翳咁。

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將告於蒞事者,更若役,復若賦,則何如?」
 

我都好同情佢,就講:「你唔想做咩?好啦,我同負責既官員講聲,幫你改番交田租,唔駛你捉蛇,點丫?」

蔣氏大戚,汪然涕曰:「君將哀而生之乎?則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復吾賦不幸之甚也。向吾不為斯役,則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鄉,積於今六十歲矣,而鄉鄰之生日蹙,殫其地之出,竭其廬之入,號呼而轉徒,飢渴而頓踣,觸風雨,犯寒暑,呼噓毒癘,往往而死者相藉也。

呢個姓蔣既 人,聽我咁講仲閉翳添,流晒眼淚咁講:「大人你係想話可憐我,俾條生路我行嗎?我做蛇王係好慘,但如果要我納番稅,個陣仲慘呀!如果當初我無做蛇王,我一早走路都唔惦咯。我地三代住係本鄉,至今成六十年,班鄉里既生活,一日不如一日。官府追佢地交稅,佢地要賣盡一年既收成,連窿窿罅罅 D錢都挖埋出來,喊苦喊忽離鄉別井,飢渴交迫,衰到痞街,吹風淋雨,凍又凍死熱又熱死,吸埋晒D著毒霧瘴氣,死左無人收屍,都唔知幾多呀。

曩與吾祖居者,今其室十無一焉;與吾父居者,今其室十無二三焉;與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無四五焉。非死則徙爾。而吾以捕蛇獨存。悍吏之來吾鄉,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嘩然而駭者,雖雞狗不得寧焉。

我阿爺個代同時居住係本地的,十戶人家都剩唔到一家;和我老豆個代既,十家走剩兩三家;和本人同住十二年既,十家剩唔到四五家。唔係死左,就係搬走,我一家全靠捉蛇先至捱得到今日。每當兇神惡煞既官來到本鄉,從東便搞到西便,從南便闖到北便,嚇得D人鬼殺咁嘈,雞犬不寧。

吾恂恂而起,視其缶,而吾蛇尚存,則弛然而臥。謹食之,時而獻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盡吾齒。蓋一歲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則熙熙而樂。豈若吾鄉鄰之旦旦有是哉!今雖死乎此,比吾鄉鄰之死則已後矣,又安敢毒耶?」

呢個時候,我小心翼翼地爬起身,睇下個瓦罐,見到我捉個條蛇仲係度,我就有覺好瞓。我到時到候細心喂養佢,平時我係屋企享用番自己既田產,安安樂樂又一年。成年咁長,我搵條命仔去搏,都只係兩次咁多,其餘時間我就悠然自得,點會好似班鄉里咁,長年搵朝唔得晚丫!就算我而家俾蛇咬死,比起個班鄉里,我都賺到啦,又點敢話想唔做呢?」
  
余聞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於虎也。」吾嘗疑乎是,今以蔣氏觀之,猶信。嗚呼!孰知賦斂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我聽佢咁講,愈加難過。孔子話過:「苛政猛於虎也。」我曾經懷疑過呢句話。而家印證下姓蔣呢一家既事例,孔子講得無錯。唉!有邊個知道官府橫徵暴斂,害得老百姓咁慘,仲犀利過毒蛇呢?

故為之說,以俟夫觀人風者得焉。

因此,我特登寫低呢件事,俾將來負責考察民情既人參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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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則留言:

  1. Raymond上午7:39

    譯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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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香港是愚民天堂,樓奴都不知道苛政猛於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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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aymond上午9:41

    相信現今的學生、青年人都沒有聽過苛政猛於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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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中學生如能精讀十篇八篇如《捕蛇者說》般的曠世古文,中文水準肯定大有進益。

    謝 Chris 兄生鬼語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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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ravo! bravo! Chris, you did a great job to translate this piece of article. You present it lively in front of our eyes. I studied this article when I was in Form 2 and it really brought back all the memory. I hope the government and those in the positions can relate this article to what is happening in HK right now.

    Rose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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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香港是「蝗蟲猛於虎也。」 , 政府不斷放它們入香港 , 擠壓香港每一寸空間 , 那些做官的一定要讀讀《捕蛇者說》了

    香港人口700萬,面積1100平方公里,旅客數約5500萬;
    新加坡人口510萬,面積為716平方公里,旅客數約1400萬。
    你睇香港幾擠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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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文言文原文簡潔,廣東話譯本生動。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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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我的譯法是長一點,帶點鬼馬娛樂性。
    廣東話其實和文言文相近,其實把原文稍為改動,把陳舊的形容詞現待化,再減去「乎、者、也」,代之以廣東話助語詞,像粵劇的「口古」唸白,便可以全文讀出,很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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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aymond下午3:50

      兄可否再細閱一次,因小弟覺得有一兩處地方的翻譯有商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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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尚祈方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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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呢種譯法值得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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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認真建議 Chris 兄出書,粵譯全部「考評局建議範文」〈見 Chris 兄 2014年1月24日《文言文回歸》一文〉,文言粵語互比閱讀,趣味性濃,有助學生學習古文。

    Chris 兄的粵譯,對大眾讀者也有吸引力,我讀完《捕蛇者說》粵譯,好像打通任督二脈,成篇古文明哂,而且仲好易記。

    粵譯古文,有助推廣、傳承廣東話,對想學習或了解廣東話的非廣東人,也是有效和有趣味性的學習工具。

    請 Chris 兄慎重考慮,如真的出書粵譯古文,本人先預訂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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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建議,我會優先試做教育局的指定文章。
      如果出書,就變了「雞精書」了。
      我很悲觀,任香港人怎樣反對,普教中事在必行,出版社不會覺得有市場的。
      這些粵譯材料在網上任人取用,我倒是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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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其實我已想到,但漏了說,教育當局或家長,當然不會將粵譯書本,作為官方或正式教材,但把粵譯古文,定位為趣味文化讀物,是有得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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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禮記】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路問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不去也?”曰:“無苛 政。”夫了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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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好了!有時間多寫一些 。。。。

    柳宗元是否抄禮記的記錄者文字呢?

    孔子的學說都是後人記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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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好正! 好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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